Saturday, March 26, 2016

[話] 台語白話字

你有會講台語、但不會寫台語的困擾嗎?或者,你誤以為會講台語,就一定會寫台語嗎?甚至,你總是認為台語只能也一定要用漢字寫嗎?

今天要講的東西分成兩大部份。第一部份是一些有關台語文書寫常見的問題與觀點,包括前述的一些誤解。

第二部份是,我錄製了一些台語白話字的基礎教學,希望可以給「具備台語聽說能力,但缺少讀寫能力」的朋友,一個可能有效的入門。


台語文書寫常見的問題與觀點

台語在台灣遭受的誤解太多太多。這裡我們暫且放下政治面的問題,單純從實用的角度來談談幾個常見的誤解。以下我要說的觀念,有很大一部份是在許多年前一篇名為《橫柴掠予直》的文章當中提過的。考慮時空的不同,還有我自己想說的東西可能也不完全一樣,所以這裡我決定重寫一篇給各位參考。

台語文盲

首先,我們先釐清一個重要觀念,亦即「什麼是文盲」?

假若有一個住在英國的英國人,從小就會講英語、也會聽英語。但因為種種原因使得他沒有透過任何正式或非正式的管道、學到如何讀、寫英語。請問,這樣一個英語嚇嚇叫的英國人,他會不會一看到英文文章就能看得懂還唸出來?他能不能把他的想法用英文寫出來?答案應該是「不能」。這樣的一個英語聽說皆流利的英國人,本身就是一個英文文盲。他在英語的聽與說方面完全沒問題,但他就是無法進行讀與寫。

同樣的道理,一個講台語長大的人,只要他沒學過台語的讀與寫,他就是台語文盲。

身為一個文盲,需要多少時間與練習,才能開始具備基本的讀寫能力?以這篇文章能夠觸及的讀者屬性而言,我猜測絕大多數都是在中華民國體制下、接受 ROC 國民教育長大的華語使用者。各位從正式學習華語漢字的讀寫之前,應該早就可以流利地使用華語與其他人進行對話。即便當時你可能才五六歲,但你已經可以講很多很有趣、很複雜的話語了。但是,從ㄅㄆㄇ開始,你花了多少時間(跟眼淚),才終於可以開始自己看懂一整本的故事書?

在 ROC 國民教育系統下,「國語」乃至於「國文」課,一直都佔據了你我在學時期很大的一部份時間。在這樣密集的、長年的、鋪天蓋地的「操練」之下,即便你到了進入社會的年紀,還是會有很多字詞不懂、不會寫。但你已經非常習慣漢字的存在,甚至產生一種錯覺:「漢字好簡單。」

漢字其實不簡單,甚至也沒有多數人以為的那麼表意。如果把「犬」這個字,寫給一個沒學過漢字、但是懂英文的人看,對他而言「犬」字完全沒有任何意義;然而「dog」對他來說「一看就懂」。原因無它,就是「有沒有學過」的差別。

因此這裡要強調的重點有兩個。第一個就是「聽、說」與「讀、寫」不同;會聽與說,但不會讀與寫,那麼無論你的台語講得多流利,你就是個台語文盲。是不是某個語言的文盲,則跟你是否學過該語言的書寫系統有關。因此這裡要帶入第二個重點,也就是「必需學過」,才能建立文字與語言的連結、才有機會「一看就懂」。

那麼到底要學過什麼,才能讀寫台語?當然是要學過台語文字系統,才能讀寫台語。

為何要學白話字

 

於是這就會帶出下一個問題,也就是到底要學「哪一種文字系統」以便能夠讀寫台語?

我個人的結論是:直接學白話字,剩下的就會迎刃而解。

這裡我不打算花篇幅講述台語採取全漢字的問題,但我會說明學白話字的好處。

首先,白話字又稱為教會羅馬字,簡單來說就是用 abc 字母加上幾個聲調符號。這套系統的歷史與應用,各位可以在網路上用「白話字」或「教會羅馬字」找到相關資料,我就不在這裡贅述。

在華語與漢字獨大的台灣島上,許多人聽到台語要用羅馬字系統書寫,第一個反應就是「亂來、台語的本字就是漢字,怎麼可以/需要用 abc 來寫?!」

在這裡我們必須理解到一個事實:人類的語言,是先有語音,後來才有文字系統。對照先前提到的「聽說讀寫」能力,我們可以概略地說:聽與說是自然能力,讀與寫則是建構在人為文字系統上的衍生能力。

換句話說,一個語言出現的時候,沒有文字系統是很合理的事情。於是,一種書寫系統被多種語言共用是常有的事情。例如越南、韓國,以及日本,都曾大量使用漢字做為其主要文字系統。但後來越南與韓國拋棄了漢字,日本也減少了漢字的常用比例,而人家也是過得好好的(甚至是過得更好)。

回到台語本身,所謂「台語每個字都能找得到原來真正的漢字」是不可能也沒必要的事情。之所以說不可能,是因為台語並非全為漢語來源,尤其是近代的各種新詞彙,例如源自日語的工程機械用詞,本來就沒有所謂的「本字」(不然你想一下螺絲起子的台語漢字要怎麼寫)。另外所謂的沒必要,則是因為羅馬字真的很好用,與其花時間在那邊想要去哪本古書裡找到「好像有意義」的漢字來湊、或是創造新的漢字來用,你都可以把白話字學過好幾輪、熟練到可以自在地讀與寫了。

至於白話字哪裡好用?我來列幾個實際的好處:

  • 矯正台語發音。目前在台灣的台語族群,大多數都因為華語所造成的資源排擠與發音影響,因而在台語發音上常有程度不一的漏失。有的是尾音的 m 不見了,例如「心」唸成「sin」而不是原本的「sim」,或是「我」的前頭那個子音消失,只能發出類似「哇」的音(如果你不知道我在說什麼,那你的發音應該是華語化得很徹底了);
  • 迅速補足不知道漢字怎麼寫的缺口,直接寫下「道地的台語」。越是道地的台語(布袋戲那種不是所謂的正常的、道地的台語),越是沒辦法用華語思維進行一對一的翻譯,也越不容易從華語的基礎裡頭去找到漢字。因為不知道漢字怎麼寫就無法將想法寫下來,或因為無法認得該台語漢字而阻礙了閱讀,此類的問題都可以用白話字解決(當然,這是對於本來就會聽與說的人而言);
  • 承上,很多口語中的虛字或語氣詞,不容易用漢字表達。若透過白話字,則完全不受限制;
  • 若以白話字進行台語的讀或寫,因為沒有漢字存在,所以可以有效避開華語的干擾,讓寫者與讀者可以強迫自己以台語進行思考。以台語進行寫作或閱讀過程的思考語言,對多數在台灣的台語族群來說是極少或根本不曾存在過的機會。透過白話字,才能有效地以台語思考,進行此一能力的復健;
  • 白話字具備羅馬字的優點,也就是容易進行排序與索引;
  • 學會白話字,可以快速在網路上進行台語字詞查詢,並進一步連結至相關例句資料[1];
  • 白話字可以有效保留語音差異,對熟練白話字的讀者而言,寫作者的口音可以相當程度地在閱讀過程中展現出來;反之亦然。這是相當有趣的讀寫經驗;
  • 白話字有過去的文獻可供參考,例如《內外科看護學[2]》,如果學會白話字,你就能夠自由自在地在裡頭看到各種醫學名詞的台語說法,快速連結至前人的語言經驗;
  • 承上,學會白話字,搭配現已數位化的白話字文獻,你會突然有一大堆從清國、日本、戰後,乃至於近年來的台語文章可以看,而且還可以準確知道當時一些詞句的發音[3][4]。

總之,學會白話字,你會突然發現台語文世界的無限可能。這不是漢字單獨可以(或容易)達到的境地。

最後一個實際的問題,就是台語羅馬字還有其它系統,為何我在這裡只推薦白話字?

台語的羅馬字系統當中,過去以來最主流、文獻最多的就是這裡介紹的白話字,又稱為「教會羅馬字」,簡稱教羅。在我所知道的近數十年來,一直有不同的人或團體,試著「改良」白話字,最近的一個是中華民國教育部頒定的「臺灣閩南語羅馬字拼音方案」,在此暫且簡稱為臺羅。

臺羅與白話字相容性很高,但在幾個字母上進行了簡化,也就是相對比較單純一點(但也只有一點)。不過以我個人而言,有兩個原因讓我不打算從白話字轉到臺羅:

  1. 臺羅由其全名觀之,其定位不是「文字」,而只是「拼音」;雖然實質上似乎沒什麼差別,但從該名稱來看,我個人認為採取此一系統,在某種程度上就是同意「漢字才是字、羅馬字只是拼音」的概念,而我個人不認同此一概念;
  2. 臺羅是中華民國教育部的產物。白話字是方便且好用的方案,沒有必要捨棄此一方案,讓自己往 ROC 的方案靠攏。對我而言,採用白話字是在我個人進行台語能力復健時的反抗象徵。

當然,不是每個人在客觀條件上都能使用白話字而非中華民國的臺羅,例如方便可得的輸入法(這以後有機會再說)。但如果有機會,就直接用白話字。

台語白話字的基礎教學


回到本篇主題:白話字。以我的經驗,學了白話字,看臺羅完全不會有問題。因此各位可以放心地學習白話字的讀寫,經由簡單的對應與簡化,就能看懂臺羅。

要怎麼學白話字呢?就我所知,學習白話字雖然比學漢字簡單太多,但因為華語漢字是透過國家等級的教育體系進行全面的、長年的學習,而白話字則沒有什麼官方強迫的灌輸機制,因此對多數人來說,就只能上網找資料自學。

以我個人的經驗,這種東西靠自己看資料學習,其效果通常不太好,也很容易在初期的時候「看不懂、想不透」,最慘的是遇到問題還不知道要問誰。

前陣子我的一些網路上的朋友,正好都開始想要認真學習台語的羅馬字讀寫,但不太知道怎麼開始,或一直沒能以比較有效的方式自學。於是我想了一想,決定自己試錄一些基礎教學,把我所知道的東西分享出來,希望透過簡單的影音解說,可以降低初學者的入門門檻。

目前已經錄好的影片,都在 YouTube 上頭:
https://goo.gl/v8d8eL

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,影片已經錄到聲調變化。後續還有一些影片會等錄好之後再放上去。

在錄這些影片之前,我完全沒有類似的經驗。因為個人在錄影硬體與影音格式上相關知識的侷限(還有我那可憐的中華電信網路頻寛),所以一開始畫質不是很好。但因為主要都只是寫字,所以應該不影響學習。

另外要強調的是,這些教學並非百分之百正確,也沒有學理上的背景與背書。但對於「學會白話字」的目標來說,應該是沒有問題的。

以上,希望能給想要建立台語文讀寫能力的人一些幫助。如果各位發現什麼問題,可以直接在影片底下留言;如果覺得這些影片真的有效果,或你認識的朋友正為了學習台語羅馬字而困擾,也歡迎將影片連結分享出去、多多幫忙宣傳。

Kám-siā ta̍k-ê! Bāng lán lóng ē-tàng khoài-lo̍k tha̍k-siá Tâi-gí. Tâi-gí ê oa̍h-miā kap ho̍k-goân, tio̍h lô-hoân ta̍k-ê tàu-saⁿ-kāng loh.

[1] 台文/華文線頂辭典:ip194097.ntcu.edu.tw/ungian/soannteng/chil/Taihoa.asp
[2] lgkkhanhouhak.blogspot.tw
[3] 台語文數位典藏資料庫:ip194097.ntcu.edu.tw/nmtl/dadwt/pbk.asp
[4] 台文通訊BONG報:tsbp.tgb.org.tw

8 comments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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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這根本是台語的運動阿

    這八十幾年前中共跟蘇聯就用過了...人家1944年就廢止

    作者是想再放到台灣來試試看嘛 中共用過又丟棄的概念耶

    而且阿為什麼不學韓國日本自己創符號 要用西洋的"教會羅馬字"發音來發"本土"的台語??

    至於台語的文盲,要掃盲是要讓大家知道這個漢字用河洛語怎麼念,而不是為了圖方便改用系統或是簡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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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. 這根本是台語的"拉丁化新文字"運動啊

      (google 送出之後排版跑掉 可能是符號影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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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. 所以是一個鼓勵大家創立台語文字的意思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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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3. 不,如上面說的羅馬字就很好用了,不太需要也能反抗華語北京話mandarin霸權,如果你想要復興台灣文化和對其重視,語言是最重要的,語言文學建國運動三合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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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3. 樓上的,少在那邊無知裝很懂。白話字朔源到十八世紀,中共那一套是哪時開始的啊?並且白話字在台灣各種文類的書寫,其歷史不但超過百年,也累積了各種文類的文本數以千計。現代華語同音異義字太多,要拉丁字化當然碰壁的機會很大。而台語的語言層複雜,漢字根本不堪負荷,再加以台語雙音節以上的詞彙很多,以及同音異義的情況遠少於現代華語,採用音素文字會是理想的選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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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4. (00): 呂叔湘 中國學者,在他所著作: 語文常談:的序文寫出: 越是 悉鬆平常, 經常性的 事情, 人經常疏忽, 從未在 起頭,第一次 就弄清楚,搞明白, 自此以後, 就 重重複複, 一再為了 這麼一個 基礎建設 發生損失,付出代價。 在書的結論: 漢字要簡化, 歸根究底, 就是 完全 羅馬拼音字母文字。 (註: 他是哪一號人物,他的書, 網路上 有公開的 電子檔: text, ppt 都有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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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5. 日文可以用日本開發的鍵盤直接打平假名或片假名,不過是也是有用通用鍵盤打羅馬拼音來輸入日文啦~

    不過台語的話我覺得用類似ㄅㄆㄇ的臺灣方音符號比較順眼耶~雖然都可以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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